2026年9月18日下午，故宫博物院故宫学研究院主办、故宫学研究院博物馆学研究所承办“世界一流博物馆系列讲座”第3场在科研处会议室举行。首都师范大学历史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故宫学研究院博物馆学研究所客座研究员闫志主讲《历史记忆与博物馆通史展览》，故宫博物院科研处副处长沈欣研究馆员主持。

 讲座现场

讲座以罗马电影《布加勒斯特以东12点8分》切入，通过电影内容引出研究主题：博物馆如何通过通史陈列形塑社会历史记忆。人对重大历史事件的记忆往往与事实存在偏差，对比电影《傲慢与偏见》1940年、2005年两个版本的差别以及意大利画家卡洛莱维的记忆与经历，可知从个体记忆到历史记忆的过程。个体记忆具有内在化、符号化和连贯性的特征，是在与他人的互动中逐渐形成。法国学者哈布瓦赫的“集体记忆”理论表明，个体需要通过家庭、学校、社区等小群体的交流与互动，才能完成自我记忆的建构。扬·阿斯曼进一步提出“文化记忆”是关于一个社会的全部知识的总概念，在特定的互动框架之内，这些知识驾驭着人们的行为和体验，需要人们一代一代反复了解和熟练掌握它们。并通过特定的互动框架，如学校教育、博物馆、媒体等传递给每一位社会成员，从而形成广泛的社会共识。正如亚里士多德所言：“记忆属于过去”，但“过去是以多种方式被讲述的”。

 主讲人闫志教授

主持人沈欣研究馆员

讲座以中国国家博物馆“古代中国”基本陈列的六次修订为案例，生动展示了历史记忆如何在博物馆展览中被形塑与重构。“古代中国”基本陈列的变化改陈可为三个时期。第一个时期是1953年至1966年，即“破旧立新的社会记忆建构期”。博物馆承担着以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重新解读中国历史的任务，展览强调五种社会形态的演进逻辑，突出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以此论证新中国诞生的历史必然性。第二个时期是1970年至1984年。展览叙事转而突出阶级斗争和农民起义的历史推动作用，每个历史单元的开篇往往以农民起义作为标志性内容，体现了特定年代对历史记忆的重构。第三个时期是1984年至今。展览转向“物质文化史观”，突出人在物质生产领域的创造力与成就，弱化意识形态叙事，回归文明史和技术史的视角。2011年推出的第四版“古代中国”基本陈列是改革开放后期的社会记忆开始进入展览策划的表现。在中国经济腾飞、文化自信空前高涨的背景下，以“大国重器”“制造强国”为潜在叙事主线，恰当地回应了当代观众对历史记忆的新期待。总之，中国国家博物馆关于“古代中国”历史的基本陈列，在不同时期意识形态、社会生活、文化主题等领域的变化影响下，成为塑造中国社会集体记忆的仪式平台。不同时期对历史情境的塑造，对叙事体系的选择，对象征意义的创造，以及对历史意义的赋予，形成了不同时期的集体记忆。这种集体记忆的塑造和分享，建构了中国社会的集体认同。

在互动环节故宫博物院同仁与闫志教授交流了诸多富有洞见的思考。博物馆学研究所所长、出版编辑部徐华烽研究馆员认为，博物馆通史展览与历史教育深度融合，不只是展示文物，更在塑造公众的历史认知。地方博物馆的通史展览，也在影响当地居民特别是中小学生对中国史、地方史的理解。近年来历史学的全球史、区域史、微观史的趋势，也深刻地影响着各级博物馆的展览叙事方式。故宫博物院一百年来的定位变化，从民国时期的文物博物馆、新中国成立后的综合性艺术博物馆，到如今明确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和世界读懂中华文明、读懂中华民族的窗口，意味着展览主题必然从文物、文化转向文明的阐释传播。

展览部徐瑾研究馆员认为，不仅是通史陈列，临时展览同样也是时代精神的直接映射。从20年前引进展览为主的“与世界对话”，到近年来聚焦中华文明的“文化自信”，从“面向世界”转向“讲述中国”，这是一个时代叙事变化的缩影，也是一部生动的社会记忆变迁史。

观众服务部崔恺祎馆员认为，博物馆工作者与观众之间存在着微妙的张力。策展团队精心构建的叙事逻辑，未必能被观众完整接收，而观众更倾向于“打卡式”的观赏体验。这种落差恰恰提醒我们，博物馆不仅要展示文物，更要培养观众、引导观众，让展览的价值意义得以有效传播。

出版编辑部袁怡然编辑认为，故宫博物院近年来重视文化交流、文明互鉴的展览选题，体现了作为世界一流博物馆的责任担当和时代使命。

宫廷历史部文明研究馆员认为，博物馆从来不是价值中立的场所，任何展览都不可避免地持有特定的立场与判断，展览呈现的是历史的一个侧面，本质是对历史的一种阐释和重构。策展人应当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正在进行一种叙事，而非呈现所谓“客观真实”。博物馆工作者应在既有框架内寻找创新空间，既要尊重时代的主流共识，也要努力呈现历史的多元性。

主持人沈欣认为，记忆是对过去事实的重构，不同时期的社会记忆会随着当下现实的改变而对历史进行重构。在博物馆场域中，基本的通史陈列展览本质上是历史记忆的再现，它受到社会现实的影响和社会记忆的重塑，呈现出不同的历史阐释面貌。闫志教授的讲座启发我们怎样从历史学、社会学的角度理解展览、策划展览、传播展览，有利于故宫博物院不断推出高质量展览，在新的一百年发展进程中留下新的文化记忆。

讲座部分人员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