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报道】《华山图》与现象学——故宫博物院故宫研究院学术讲坛第七十二讲

时间:2020-01-08

  2019年12月5日下午在紫禁书院,邀请来自北京大学的彭锋教授进行了题为“《华山图》与现象学”的讲座。该讲座为故宫研究院学术讲坛第七十二讲,也是故宫博物院故宫研究院与北京大学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院合作举办“北京大学系列学术讲座”的第三讲,由研究室副主任王子林主持。



  彭锋,北京大学艺术学院院长、教授,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从事美学和艺术理论的研究及教学。


  首先,彭锋老师介绍了此研究的缘起。王履《重为华山图序》中的“苟非华山之我余余其我耶”,在《华山图序》中变成了“苟非识华山之形我其能图耶”。两句之间的差别超出了笔误的范围,而在20世纪一直以《华山图序》流行。为了证实两个句子的可信性,彭老师通过《重为华山图序》(手抄本)、《铁网珊瑚》《式古堂书画汇考》《御定佩文斋书画谱》《畸翁画叙》(俞剑华编《中国画论类编》)中的文字对比,显示手写本、铁网珊瑚本、式古堂本中的收录基本相同,佩文本与畸翁本基本相似。而导致《重为华山图序》文字变化的关键在于佩文本。从变化看,佩文本有意改动了铁网珊瑚本的文字,可能是编校者为了文本通俗易懂而为之。



  接着,彭老师称,现代美术史发现了王履,也遮蔽了王履。现代美术史家之所以重视王履,重要的原因在于他关于形与意的辩证关系论述,尤其是对“形”的强调。“吾师心,心师目,目师华山”与西方绘画的步骤基本一致,王履的写实态度和精神也是得到西方美术史家重视原因之一。然而,现代美术史的作者都只看到篡改过的《华山图序》,加上过于看重形与意的关系的论述,忽视了背后潜藏的 “真我” 与“真物”的论述。


  《重为华山图序》中蕴含了丰富的哲学思想。形与意,“画虽状形,主乎意。意不足,谓之非形可也。虽然,意在形,舍形何所求意?故得其形者,意溢乎形。失其形者,形乎哉?”序中谈到绘画要壮形又要达意,王履通过先观察形,再解决意,最后借助机缘巧合或者顿悟将二者统一结合。解决了意和形的辩证关系。从与违,从是从我,更是从理,从自然。不局限于家法,又不远离家法。也就是宗与不宗的关系,他认为是“处夫宗与不宗之间”,也就是既不完全违背家法,也不完全固守家法。凡事没有一成不变的规则与方法,跟根据实际情况判断。常与变,王履以大自然中的山为例,区分了三种形式:常、变、变之又变。常与变相对又相关,变之又变没有任何规律可循,是一种无名的存在。我们不能依据以往的任何家教、规则理解它,必须放弃已有的概念,全新投入新的体验中。


  王履《重为华山图序》中真正蕴含的是真我与真物的哲学理念。王履“吾故不得去故而就新也”,去故而就新的我是新我,新我与变之又变的新物相遇,用新物激发新我。“苟非华山之我余,余其我邪”,华山对于王履是变之又变的新物,“抵前厓,迳忽断……闭视听,一步半歇……尚称脚脚踏坠魂,吾今何称哉?……二仆先句示所以登,余匍匐踵其后以式,大喘不自禁,因而布伏岭背,窃窥其旁,则深入不见底,安知其几千仞……遂胆掉股栗不能动。”王履通过亲身登临华山,华山之险给他的灵魂带来了巨大的震撼,在大惊大恐中得到了大彻大悟,将王履从以往的家数中解放出来,放空了自己,找到了新我,回到了真我。王履关于“我”的论述,在十套的《画语录》中也得到了回响。


  最后,彭老师谈到,大部分作者看中形和意的辩证关系,文中更重要的内容在于对真我与真物的解读。《重为华山图序》中“苟非华山之我余,余其我邪”是对“真我”与“真物”的提示和阐述。由于文本遭到篡改,“真我”的内容荡然无存,“真物”的内容自然失去了支持。彭锋老师力求《重为华山图序》的本来面目,揭示其中“真我”与“真物”的内容,对于我们理解王履、中国绘画、乃至中国美学都有重要的意义。



  讲座现场气氛热烈,听众互动交流不断。主持人总结到,彭老师用五个本子的对照考证,给我们带来一场精彩的诠释。《孟子·尽心上》中讲: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其天也。真我也就是“尽其心”,王履的方法论启示我们学术的探究也应该回到真我,放弃成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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