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岁迎祥 紫禁城里过大年——故宫讲坛走进开封第五讲纪实

2019-02-24

  2019年2月23日,故宫讲坛走进开封第五讲在开封博物馆举行,故宫博物院副院长、研究馆员任万平女士应邀作了题为“贺岁迎祥——紫禁城里过大年”的专题讲座。讲座吸引了众多听众参加,全场座无虚席。


  中国古代,不论深宫还是民间,人们在辞旧迎新——岁末年初的特殊时间内,通过一系列活动,祈望捐弃旧的不祥,纳迎新的福祉,这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林林总总的逐项礼仪、习俗活动均有一定的程式,中华民族历代相沿,融入了各种文化的象征与寓意,成为传统文化的载体。
 

主讲人:故宫博物院副院长、研究馆员任万平


  清代是中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文化上具有集大成的特点,距离今天最近,遗存的文献与文物最多,而宫廷又具有时代文化的代表性,故本次讲座主要以清代皇家过年作为解析对象。乾隆朝是清代最为强盛的时代,一切文化活动与礼仪形式都臻于完备与繁荣。讲座内容主要以乾隆朝宫廷为主,辅以其他朝代。时间上从腊月初一到正月十五,用几乎类于“编日体”的方式铺排,让大家有时空带入之感。展览“贺岁迎祥——紫禁城里过大年”正在故宫展出。主讲人结合午门上展览布陈形式的学术思路,解析背后的深层文化含义,弘扬家国情怀,滋养民族精神。


  主讲人以时间顺序纵向展开,按腊月到正月的顺序,将特定日期的活动与习俗依次分述。开场,主讲人问道:十二月为什么叫腊月呢?周代有“腊”与“大蜡”,两者均为祭祀活动,“腊”为祭祀祖先与百神。汉代开始,腊行于农历十二月,故称十二月为腊月。


  (一)腊月初一:开笔书福。腊月朔日(初一),皇帝开始开笔书福字,用“赐福苍生”之笔(笔管上刻有“赐福苍生”四字),在重华宫以龙笺书福字十余幅,贴各宫殿。进入腊月后,皇帝写福字赏赐大臣与藩属国国王。各地的督抚或将军等地方官有奏书抵宫,皇帝必赐以所书“福”字,缄发驿递。朝官居住京师,由皇帝当面书写颁赐福字,并行礼。赐福的名单,事先由奏事处拟订,皇帝钦定,然后由内阁通知到人及受赐时间。


  (二)腊月初八:施粥与送岁。腊八日,寺院会举行浴佛会和施粥活动,民间亦吃“腊八粥”,以附会佛事。清廷中熬粥不是在宫内,乾隆朝以后开始派亲王或大臣到雍和宫煮粥,施舍。在宫内,腊八日,皇帝要御临举行佛事活动的中正殿,坐到搭设在中正殿前被称作小金殿的黄毡帐房内,在众多喇嘛的声声唪经中,由活佛达赖喇嘛或章嘉呼图克图为皇帝拂拭衣冠,以祛除旧岁中的不祥,预示新年中不祥难以附体,俗称“送岁”。


  此外,皇帝要侍奉太后观冰嬉,到中南海瀛台之北的丰泽园,在遐瞩楼观赏。冰嬉是东北地区冬季特有的民俗活动,皇帝陪同皇太后观看冰嬉,既是一种娱乐,也是对民族传统习俗的继承与发扬。冰嬉时冰面上有各种杂耍,也可锻炼八旗兵士的灵活作战与抗寒能力。文献称之为“修武事而习劳行赏”。


  (三)腊月二十:封印。封印,即把御宝封存起来不再使用,表示放假不办公。一般是在腊月二十左右,具体日子由钦天监选择吉日,布告天下,各级衙门均封印。正月还要由钦天监选择吉日开印,恢复正常办公。


  (四)腊月二十三:祭灶。清宫在腊月二十三日祭灶。彼时,太监设供案,上供由清朝肇兴的盛京(今沈阳)内务府进贡的麦芽糖等祭品33种,另有张家口所进黄羊1只,皇帝皇后依次上香、叩头。民间祭灶用南糖、关东糖、糖饼及清水草豆等祭品。其中,糖祀神,清水草豆祀神马。祭毕之后,人们将神像揭下,与千张、元宝等一并焚之。至除夕接神时,再行供奉。


  那么,灶神姓甚名谁呢?灶神全称是“东厨司命九灵元王定福神君”,俗称“灶君”、“灶君公”、“司命真君”、“九天东厨烟主”、“护宅天尊”或“灶王”,北方称为“灶王爷”。现在民间供奉的灶君,是一对老夫妇并坐,即灶君和灶君夫人的画像。
 

讲座现场


  (五)腊月二十四:始放爆竹、上灯。在乾清宫丹陛上,左右各设万寿灯一座,丹陛下左右各设天灯一座。天灯从此日开始,每晚上灯,直到二月初三出灯结束。除夕、元旦、正月十一、十三至十六晚上,点亮万寿灯,以及乾清宫两廊和甬道的灯。十八日出灯。上灯时,演奏丹陛清乐《火树星桥之章》。万寿灯悬有万寿宝联16幅,每幅两面绣金字联句,如“万国庆咸宁,爰偕乐升平,午夜铜壶歌管,声连紫陌;一人宏敛锡,政同赓保定,千秋金鉴图陵,象叶彤墀”。


  (六)腊月二十六:活动渐多,有贴春联、贴门神、挂宫训图等。


  春联,由古代桃符演化而来。最早的对联是五代后蜀皇帝孟昶在皇宫内门的桃符上写的“新春纳余庆,佳节号长春”。春联贴在外朝三大殿等处,由工部、内务府官员监督匠役,内廷等处由营造司太监与各宫殿太监张挂。贴门神与贴春联一样,宫训图则由各宫殿太监张挂。


  汉族传统春联用红纸书写,但内廷及宗室王公等例用白纸,缘以红边蓝边。因为清朝满族崇尚白色,所以与汉族不同。但后来满族汉化,也开始用红色。皇家的春联张贴后不是任其飘落,而是在二月初三日揭下收贮起来,因此做成木框悬挂式。


  清代皇家贴门神在二十六日,实际是把门神做成挂屏式挂在门扉上,在二月三日与春联一起卸下,收贮在门神库。门神是多样的,武门神用以辟邪,后也衍生出文门神、童子门神、仙姑门神等,用以祈福。常见的多为武门神,有的认为是神荼、郁垒,有的认为是秦琼、尉迟恭。


  恭奉神位至堂子祭。每年二十六日早晨五鼓,由内务府掌仪司的太监16人,用黄缎子轿把坤宁宫所祭的朝祭神、夕祭神神位请至堂子享殿,朝祭神神位设在东,夕祭神神位设在西。自此每天早晚上香,初二再迎回坤宁宫。在正月初一日出前,皇帝与宗室王公、满洲一品大臣前来祭祀拜天。


  为祭祀而斋戒。皇帝为祭太庙开始斋戒三日,期间不理刑名、不办公、不宴会、不听音乐、不入内寝、不问疾吊丧、不饮酒茹荤、不祭神、不扫墓,前期一日沐浴。


  (七)腊月二十八或二十九:太庙祫祭。


  祫祭,是指合祭祖先。祫念xiá,不是袷jiá(简化字“夹”,夹衣)。若腊月是小月,则祫祭在二十八,若是大月,则在二十九:彼时皇帝亲自到太庙祫祭祖先。


  太庙的建筑,分前中后三殿。平时,在中殿供奉从太祖努尔哈齐到德宗光绪皇帝的牌位,后殿供奉太祖之前的4位远祖:肇、兴、景、显牌位。前殿称为享殿,中殿、后殿称为寝殿。祫祭时,把中、后殿的祖先牌位全部请到前殿,一起祭祀。


  (八)除夕。除夕不一定是大年三十。除日,亦叫岁除日,指一年的最后一天,除是清除、去掉之意。除夕指“除日之夕”,即一年最后一天的夜晚,根据大年或小年,在二十九或三十的晚上。除夕最初不是指年末的白天,后来泛指年末最后一天的白天。岁除日,皇帝御保和殿,筵宴朝正外藩,一二品武臣陪宴。实际上是外藩来给皇帝拜年。内务府准备肴馔。请旨钦定敬酒大臣。


  (九)元旦。元,即“开始、第一”之意,所以元旦即第一天,也称为元日、元辰、元正、元朔、三元、正旦、新正、岁朝岁旦等。辛亥革命后使用公元纪年与国际接轨,称公历一月一日为元旦。1913年7月,袁世凯批准阴历元旦为春节,从此春节与元旦并行,自1914年开始春节放假。1949年9月27日,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决议,阳历一月一日的“元旦”作为节日放假。


  元旦开笔。除夕与元旦,在子时相交,可谓“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两天”,子初为除夕,子正为元旦。从子正开始,在养心殿东暖阁明窗处放置了金瓯永固杯,内盛屠苏酒,让皇帝喝下,以附古俗元旦饮屠苏酒避瘟之意。“金瓯永固”意即江山永固,象征清王朝长治久安。在此杯旁设玉烛,皇帝亲自点燃;用红漆雕云龙盘,上放一件仿古铜八吉祥炉,把万年青管笔(万年亦是象征长久,青谐音“清”朝之清)在炉上熏一下,先蘸朱墨写吉语数字,再蘸黑墨书写吉语数字,以祈新年吉利平安。皇帝写完吉语,接着要浏览当年的时宪书(相当于现在的日历),象征皇帝授时省岁。


  祭神与祭祖。元旦子时,内务府的司香在养心殿东西佛堂、坤宁宫神位前上香,皇帝皇后行礼。寅时到奉先殿祖宗牌位前上香行礼。奉先殿供奉从努尔哈齐以后各帝的牌位,皇帝更重视对这些祖先的祭祀,远祖4帝的祭祀除了腊月二十八祫祭亲祭以外,四孟等多是遣官代祭。寅时再到堂子行礼。向皇太后祝贺与接受大臣祝贺后,到大高玄殿、寿皇殿拈香行礼。除夕、初二日皇子轮班在堂子行礼。遣官祭祀太庙后殿。


  皇帝受贺。如果还有皇太后在世,皇帝率王以下文武大臣,诣寿康宫,向皇太后行礼,即拜年。皇帝御太和殿,接受文武大臣朝贺新年,作乐宣表,后回到乾清宫,接受后妃的行礼。


  乾清宫家宴。平时皇帝只是一人进餐,不与后妃、皇子共进餐饮。狭义的家宴,是指与后妃在一起吃饭,不包括皇子。只在年节时,皇帝才与后妃等一并筵宴。


  乾清宫宗亲宴。皇帝钦点皇子皇孙等及近支王、贝勒、公等宴于乾清宫,皆用高桌,每二人一席,赋诗饮酒,行家人礼。实际就是家族的男人在一起宴会。时间在下午的未时,即一起用晚膳。古代男女授受不亲。尤其在皇家,皇帝有众多嫔妃,年轻的嫔妃甚至比皇子还小,为避免产生不当关系,宫中规定,后妃在50岁以后才可与非亲生皇子接触。因此,家宴也不在一起。


  元旦,皇帝在乾清宫宴请王公、大臣。这等于是皇帝在“家”延请他的下属。


  慈宁宫皇太后筵宴。皇太后在慈宁宫宴请女眷,请儿媳妇和姑娘们,还有诰命夫人们,即内廷后妃,公主、福晋、夫人、命妇。时间在巳时。所用馔筵牲酒,由诸王进献。


  重华宫茶宴。元旦以后,初二日至初十之间,皇帝召大学士、翰林能诗者,到重华宫茶宴。茶宴始于乾隆十年,起初只有12人,一般为18人(附和唐太宗十八学士登瀛洲),最多增至28人(附和周天二十八宿)。宴中只喝三清茶,即由松子、梅花、佛手烹茶,吃果子,无肴馔。


  乾隆四十五年茶宴,以快雪堂帖为主题联句。因此前臣下进献王羲之《快雪时晴帖》,乾隆帝爱不释手,特在西苑,即现在的北海公园内建快雪堂,命人以石刻保存。快雪堂帖成为今人熟知的“三希”之一。参加人员28人,著名的有嵇璜、福隆安、和珅、梁国治、董诰、福长安、曹文埴、纪昀、金士松、孙士毅。


  (十)正月,读为征月。汉以前,每年以哪个月份当首月是随着朝代的更迭而变化的。每换一个朝代,月份的次序往往更改一次。最初有历法的是夏朝,商朝把夏朝规定的12月算作每年第一个月,而周朝又把11月算作每年的第一个月。秦始皇统一天下以后,又把10月算作每年的第一个月。改朝换代后,更改了月份的次序,便把更换后的第一个月叫做“正月”。“正”,即改正之意。直至汉朝的汉武帝,才恢复夏朝的月份排列法,一直沿用到现在。故我们至今使用的是夏历。


  中国古代有避讳制度,臣民不能说皇帝的名字,晚辈不能说长辈的名字。遇到该避讳的字,或者在读音上避为近似的音,或者同音异体字,或者写时缺笔。所以,秦朝人不能把正月读作zhèng,读为相近的读音,即正月读为征月,一直沿用至今。


  皇帝与皇太后的家宴时间不定,通常在正月里选择一个良辰吉日,由钦天监卜测吉日。


  (十一)正月初五。民间习称破五,破是破除之意,意即破除春节期间的一切禁忌。


  (十二)正月初七,人日,太庙挂庆成灯。传说七日为成人日,当日不能杀相应的动物,初七也不能对人行刑。皇宫中无文献明确记载,但从乾隆帝御制诗可知也信从,并且几乎每年的这一天,乾隆帝都要赋诗一首。


  (十三)正月十五,上元节,再赐筵宴。上元节前设宴一次,再赐宗藩筵宴,以联亲情,敦亲睦族。上元日,可以说是过大年的最后时间。来京朝正的外藩即将准备回到各自驻地,再次赐宴,等同于告别宴。赐宴于保和殿或圆明园正大光明殿,一品文武大臣皆入座礼陪。上元节后一日,赐宴廷臣,融洽君臣之情。


  上元节有赏花灯的习俗,来源有二:一是为祭祀上元天官的诞辰;二是东汉明帝为表示对佛的崇信,下令在这一天张灯。唐宋时期开始,正月十五赏灯已很兴盛,清代雍正朝开始在圆明园举行大型观灯活动。自十三以至十七均谓之灯节,十五日是正灯节。各色灯彩多以纱绢玻璃及明角等为之,并绘画古今故事,以资玩赏。宫廷所制灯造型更为奇特,有树灯、千叶莲花灯、大型灯组鳌山灯等。民间多有舞龙灯之戏,宫中舞灯之戏规模更为盛大,可有千人舞灯组合成的吉祥文字“天下太平”、“大有年”等。清代皇帝在元宵节,观灯自娱,同时亦设宴招待大臣与来朝正的外藩,多书写“灯词”以纪其盛。


  讲座最后,主讲人表达了对在场听众新年的祝福,祝大家福寿康宁,事事如意,年年吉庆!主讲人结合故宫午门“贺岁迎祥——紫禁城里过大年”的展览,将文物展陈与学术梳理密切结合,深入浅出地为听众讲解了皇家年节的历史文化内涵与传统习俗渊源,让开封市民足不出户便可欣赏到故宫展览,感受到清代皇家过年的年味。讲座反响十分热烈,在场听众纷纷表示意犹未尽,受益匪浅,对故宫展览有了更多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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